您的位置:威尼斯 > 情感话题 > 父亲走后,当你老了

父亲走后,当你老了

发布时间:2019-11-12 21:53编辑:情感话题浏览(70)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都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涛涛情况如何,也不敢想像。但出殡前,涛涛有电话打来,他反复只念叨一句话:“我爸妈啥也不跟我说!”然后就是沉默。电话挂断后,不一会儿,有部队领导给大姐打来电话,说:“涛涛情绪很激动,我们都控制不住了……”


      孙洪涛大清早来在省城的某建筑工地,站在手脚架上准备粉房子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停下手中的活,掏出手机看了看,原来是母亲打来的。
      母亲在电话中有气无力地告诉他,说家里有事,让他赶快回去。放下手机,朱洪涛没太在意母亲的话,因为母亲平时就不大担责,稍有点事就经常惶惶乱乱的,况且也并没有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他拿起刮板和木模继续干起活来。
      谁知他刚开始,手机又响起来了。
      还是母亲的电话,只是这次说话的语气很急促,叫他快点回家,说事很急,让他快点回来。
      孙洪涛放下电话,思忖着家里到底有什么急事让他这么着急地回去呢?
      家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呀!孙洪涛淡淡地思量着。
      他的家在渭北旱原的一个山村。父母亲都是年龄五十开外的人了,但身体很硬朗。父亲从年轻的时候就跟着爷爷学木匠手艺,后来又自学成才,瓦工手也在当地也是首屈一指,成为乡里的能工巧匠。方圆几十里的农家砖木房屋,基本都是父亲亲手所建,因此在当地很有“盛名”。母亲开始跟着父亲在建筑队当小工,现在基本不做了,主要给姐姐带孩子——姐姐和姐夫都在广东打工。自己中学毕业后跟着父亲学了些建筑手艺,与朋友一起开了个只有几员工并且还得自己亲自参加劳动的房屋装修公司。因为刚刚开张,还在起步阶段,所以效益不是怎么很好,仅能维持自己在省城的花销。前几天刚刚接了个活,到这个建筑工地上工才三四天。
      他想再急的事也得等到早晨下工吧!现在刚到工地,还没开始就要走,那今天岂不是白来了吗?想到这里,他又抓起工具准备干起来。
      可是他刚弯下腰,往灰板上舀了些灰,还没有站起来,一个陌生的电话又打过来。虽然陌生,但从来电显示上明显可以知道,这个号码来自他们雍碶塬镇。
      他接上了电话,从说话声音很快判断出电话是隔壁他二爷打来的,说话声很急促:“洪涛,你爸病了,你快点回来吧。”
      他有点被懵住了。父亲不是好好的吗?昨天下午不是刚和他通过电话吗?怎么能说病就病了呢?不会是二爷和他开玩笑吧?
      隔壁二爷是他爷的亲弟弟,爱和他这个侄孙开玩笑,经常问他什么时候娶媳妇呀,不娶媳妇不急吗?动不动还骂他是个“溜光锤”。但是他和二爷很说得来,二爷给他的话往往是真假参半,有时候他还真分不清是真是假,因为这,他常常就成了二爷取笑找乐子的对象。但从二爷今天急促的语气里,他感到二爷明显没有和他开玩笑。等他清醒过来想问问父亲到底怎么病了,要不要紧的话时,电话已经挂断了。
      他正打算把电话拨回去再问问,远在广东的姐姐把电话打来了。
      听到姐姐说话时略带哭声,并且让他赶快回去时,孙洪涛心里明白父亲是真的病了。
      他扔下工具,跳下手脚架,向工友李刚借了100元钱,飞快地冲下楼去,拦住一辆出租车,飞速朝车站奔去。
      当孙洪涛穿着满身白灰的工作服回到村里,看到家里大门洞开,出出进进的认识和不认识的人们一个个脸色凝重,唉声叹气时,他明白父亲恐怕已经不是简单地生病了,要不怎么不去医院而在家里呢?他飞奔进家门,跑到父母的房间,看到平躺在炕上一动不动的父亲时,没来得及叫出声,就两腿酸软,眼前一黑,整个身子顿时倒下去了。
      二
      不知过了多久,孙洪涛感觉到人中部位一阵阵的刺疼,他睁开了双眼。
      满脸泪水的母亲把自己抱在怀里,不断地抽泣。村卫生所的大夫张武平手里拿着一根针,准备再刺。周围站着一圈人,差不多都是亲戚和家族中的长辈,二爷和二奶奶也在其中。
      看到他苏醒过来,母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不易觉察的微笑,其他人也都长舒了一口气,“醒了,这下醒了。”
      他从母亲的怀中爬起来,两腿酥软地朝父亲的遗体慢慢挪过去。
      父亲的身上穿着还是他平时做工时的旧衣裳,满衣服的水泥,整个身躯已经僵硬。抓住他的手,手指冰凉,好像攥住了冰块似的。双眼虽然闭着,但闭得不是很紧,似乎还有目光从眼睛里射出来,让他觉得有一点害怕。嘴唇不是自然地伸展平整,而是向前伸出少许,形成一个“O”型,似乎临终前挣扎着在说什么。
      这时,母亲望了他一眼,悲怆的哭声放出来了。
      他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房间里顿时乱成一片。
      在二爷和二奶奶等许多人的极力劝阻下,哭声总算停下来了。
      “爱珍,别哭了。”二爷坐在一张小木凳上,对着母亲说道:“既然到这个时候了,还要看住涛涛娃呢!你这么不停地哭,涛涛娃心里能撑得住,你要给他长精神呢!当下,怎么安葬锁娃,还得你最后拿主意呢!”
      母亲还只是低头呜咽着。
      “对着呢,你二叔说的对着呢,”同村的一个年长者跟着说道,“人既然死了,哭也是哭不回来了。看住涛涛才是要紧的。况且让锁子还这么睡在炕上,衣服还不换,让人看着寒碜的难受。”
      母亲抬头看了众人一眼,哽咽着说道:“二叔,你看着办吧。我拿不了什么主意,涛涛还是个娃娃,更不懂什么事。菲菲也是个女子娃娃,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母亲这么一说,二爷和其他的人在隔壁房间就如何安葬父亲的事进行讨论和安排了。
      房间里就剩下了他和母亲。
      他怔怔地望着母亲,母亲也怔怔地望着他。
      过了一会,母亲拉着他的手抽泣着轻声说道:“涛涛,你爸他好命苦啊!去把门关上,咱们给你爸换衣服吧!换衣服的时候记住千万不能把眼泪洒在身上和衣服上(当地的一种风俗)。”
      他轻轻地点点头,关上房间门。然后在母亲的指导下,他脱下父亲身上的原有一切旧衣裳,当看到父亲瘦弱的裸体上露出一根一根的青筋时,他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母亲拿出早些刚买来的新寿衣,和他一起给父亲穿衣服。由于身体已经僵硬,脱衣服的时候可以把衣服撕破或剪破,但穿的时候不能鲁莽。母亲轻轻地、慢慢地给父亲穿着,生怕弄疼了父亲似的,一个穿衣动作要重复好几次。等换好了衣服,母亲望着父亲的遗体哽咽着说道:“他爸,既然你撇下我们走了,就安心地走吧。我会把涛涛的管好的,他的事会完满地办好的,你放心就是了。”
      “我爸到底得什么病了,妈。”他望着母亲,轻声地问道。
      “哎!不知道啊,你爸他好命苦的。”母亲没有抬头,只是哽咽着轻声说道:“昨晚你爸做活回来还好好的……吃完饭看了会电视就睡了。今早我醒来时不见他在炕上,我以为他已经走了,就陪着悦悦(姐姐的孩子)多睡了会。等我起来到院子时,才看到你爸睡在院子里,人早都殁了。做活的衣服都穿在身上了。”
      他听了母亲的话,深情地望着到逝都要把劳动服穿在身上一生总是那么爱劳动的父亲,泪水又一次模糊了双眼。
      三
      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与参与下,父亲的安葬事宜总算进入了程序化阶段。
      一切进行的基本很顺当,明天就要出殡了。
      按照当地的风俗,今晚他应该和姐姐守在父亲的灵柩前,陪父亲在家中度过最后一晚,这种风俗在当地叫做守灵。
      守灵是当地葬礼中很重要的一项仪式,就是子女在仙逝父母出殡的前一晚,陪在父母的灵柩前,给父母“说话”——其实是单方面地与父母亲进行心灵的交流。尽管逝者是绝对听不到子女的心声,但对生者,用此来倾诉自己对父母的思念,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安慰吧!所以说这守灵其实是中国孝道文化的表达方式之一。根据当地守灵的风俗约定,守灵者必须是逝者的亲生子女,别人不得参与。
      守灵虽然开始的意义是传承和发扬孝道文化,但后来在内容上却有所改动,那就是守在灵柩前的兄弟姐妹们通过相互交流,以达到心的交融。面对父母的灵柩,无声地起誓要相互团结,相互照应,相互帮扶。
      按照正常的生理规律,父母去世时儿女大多都五十多岁了,因而这种守灵仪式于是在客观上就成了勾起人们对过去生活的回忆,增进兄弟姐妹的感情。当然,过去没有实行计划生育政策,一般家庭都是儿女众多,如果父母高龄离世,寿终正寝,那么兄弟姐妹们以如此方式聚在一起,反而会有一种异样的热烈氛围。
      但对孙洪涛而言,情况就不是这样的了。
      首先,孙洪涛的父亲不是高龄离世。虽然说也五十多岁了,但在当下,五十多岁的人在农村虽不算年轻人,但绝不是老龄者。所以他父亲的猝然离世对他而言是失去了支柱——生活支柱和精神支柱。因此他的精神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
      其次,按照当地的丧俗,守灵应该是他和姐姐一起陪守在父亲的灵柩前。但是,小外甥无休止的哭闹让本来就充满悲伤的姐姐竟然晕过去了,现在还打着吊瓶呢,所以孙洪涛只能一个人形影孤单地陪守在父亲的灵柩前。因而,对他来说,除了空虚,还有孤独。
      晚上吊唁和帮忙的人们陆续散去了,偌大的房间里,就剩下孙洪涛一个人的身影了。跪在敛有父亲遗体的朱漆棺材前,看着黑稠裹边的父亲的遗像,孙洪涛的心中还产生了一丝丝的恐惧。
      父亲遗像前面的两株白色蜡烛闪动着忽明忽暗的火苗,似乎是父亲一睁一闭的眼睛放出的目光。随着这火苗的跳动,孙洪涛的思绪也跟着飘忽不定地闪动起来。
      自打他记事起,他就感到父亲总是有做不完的活。每日里白天忙罢地里的活,晚上还要加班做木工。隔三差五地做几个小木凳子,拿到集市上去卖掉,换取几个钱。算然父亲这样地拼命加班做工,但是家里的情况依然不容乐观。等他长大一些后,他才知道家里的钱基本都给奶奶治病了。尽管如此,药物并没留住奶奶,奶奶还是撒手而去了。
      在他六岁左右的时候,他看到父母亲每天都早出晚归地去给别人盖房。尽管每天晚上回来时筋疲力尽,但是父母的脸上总露着欣慰的笑容。后来慢慢地,他发现家里的生活条件变了,原来那些破破烂烂的家具换成新的了,每日的饭菜也变得丰富起来。到了他十岁那年,家里竟然添了一台“海燕”黑白电视机,高兴得他每天晚上和姐姐抢着换频道。
      十二岁那年,家里也在盖新房。那时候,他看到父母亲好像总有用不完的力。在给自己家盖新房的时候,在他的印象中,父母亲晚上应该没睡过觉。因为他和姐姐晚上睡觉的时候,父母亲在劳动,而早上他和姐姐醒来的时候,父母亲还在劳动。直到入住新房的那天晚上,他才看到父母亲先于他俩睡下了。
      盖完房后,家庭的日子平静地过了几年。父母亲仍旧是每日里出去盖房做工,他和姐姐上学,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高中毕业。
      姐姐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去县职业教育中心上了个缝纫班,没过多久就去广东打工了,并且在那边与现在的姐夫相遇,组建了家庭。在小外甥一岁半的那年,他高中毕业。姐姐把小外甥留在家中让母亲照看,从此母亲再不随父亲一起出去做工了。
      他高中毕业后也没有考上大学,后来还复读了一年,但依旧是名落孙山。看来靠读书改变目前的处境是不行了。于是他跟着父亲学建筑手艺,但到他基本能出师了,家乡的建筑行业却走入了低谷。
      因为每家都盖起了砖房,所以也就不需要那么多的建筑匠人了。于是家乡和父亲一茬的建筑匠人差不多都“失业”了,找不到活干,整日在村里游转,这使得家乡的赌博之风很快兴盛起来。有些人于是转行开赌场,竟然收入也不错。而父亲依靠他精湛的“技艺”还能维持其劳动的权利。而对他,尽管做活时有父亲的帮衬,但主家还是拣这挑那的找毛病,如果长久如此,父亲的劳动权弄不好也会被剥夺掉,于是他靠着从父亲哪里学来的那点技艺,走出家门,独自闯荡去了。
      四
      说是闯荡,那只是“荡”而根本就没有“闯”,因而那是他给自己的心理安慰。
      在离家外出的这几年时间里,孙洪涛至少从事过没下十余种的工作。
      刚刚走出家门的毛头小伙,心中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凭着满腔的热情和一身的力气,很想靠自己的本领为自己打拼一番属于自己的天地。
      起先,他依靠跟着父亲学来的技艺,在一家建筑工地干活。虽然活做得和别人一样的多,一样的好,但是到做完活结账的时候,他的收入还不及同样工种的工友们的三分之一。他去问包工头要说法,包工头打量了他一番,像欣赏怪物似的看了半天,慢吞吞地说:“你的手艺差远了,害得我也受罚了。谁给我给说法呢?如果不是怜悯你是个孩子,我早把你打发走了……”
      他和包工头吵了一架,但是结果依然没有改变。
      后来,他又陆续从事过推销、搬运、发传单、送煤气等等一系列的工作,但都没有较大的起色和进步。对他而言,在这远离家乡的都市里,他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月光族,甚至有时候在月底还要向父母告借,成为啃老族。
      傍晚时分,徜徉在都市熙熙攘攘的人流中,面对都市里灯红酒绿的生活,他慨叹,他惆怅,他苦闷。为什么我们都是人,可是生活的差距怎么这么的大呀?
      是他好吃懒做,不肯出力,害怕受苦吗?他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他感觉中国劳动人民具有的优点他都有,为什么他的劳动却得不到他认为应有的价值回报呢?

    你不仅要照顾姥爷,还有三个孙子孙女要照看,我自己照顾一个孩子都疲惫不堪,可想而知,把三个不满周岁孩子带到上中学上小学是多么的不易!

    4磕头

    vnsr威尼斯城官网登入,出租车停到了姥爷家的那个胡同口,此时大概六点钟左右,于是下车,一路来到姥姥家,走到院子里,先看到了那口醒目的水晶棺,母亲趴在棺材一边,母亲看见了 我,告诉我,快哭哭你姥爷。我将自己的行李包放下,跪在了姥爷的这口水晶棺前,却不得哭出来,却总是要出点声音,于是便咳嗽着哽咽着,母亲听到我的动静, 也嚎出声来,后来母亲又告诉我,别哭了给你姥爷磕四个头罢,我便照着做了,又分别给左右两边的亲人一边一个磕了头,此时我才看到,左边是我的母亲,二姨老姨这些女眷,右边则是我的老舅,老舅的儿子我的小表弟这些男眷。将头磕过,母亲又让我把包放到屋里面,也趴在老舅旁边 。

    期间偶尔来往几个前来吊纸的,我看了他们怎么哭的,才知晓自己哭得不对 。后来母亲也特地嘱咐我,要把头抵在地上,哭出声音来,看着别人怎么哭,而这些,事实上,我的确未曾体验。

    因为还没有入殓,期间倒还比较随意。离开那间停尸房,我坐在外面透气,看到小表弟,也就是我姥爷的亲孙子,活泼可爱,竟然也看不到什么悲伤,我问他,多大了。他回复我已经四年级十一岁了 。我不由得想到了我自己,我的爷爷在我三岁前便去世了,而他,也将从此失去一位至亲,从此,再也没有那样一位长者疼爱他,想到此处,我鼻子一酸,眼睛红了,想要如实告诉他我的想法,又怕他不懂,便终究没有说。在以后两天里,这位小表弟,从来都将这个葬礼看作是一个游戏,无论是在灵棚里面趴棚还是出殡,都没有泪水。当然,十一岁的孩子也许真的并不懂得这些,并未曾体会其中悲痛,对他来说,按照父母的话就做,跪在地上向每一位前来吊纸的亲人问候磕头便是任务,只需要完成就可以了.而我的老舅和舅妈也很喜欢他这样听话得完成任务。而我,却又总觉得不妥,我总是希望他能够略带悲伤得表现,然而,那不过是我自己的想法, 这样年龄的孩子也许真得不懂得今日离别再不相见的道理。于是,我每每看到他开心地玩耍,都将上面的想法重新想一遍,每次,我都会禁不住眼眶湿润。

    与父亲聊天时,丑怪叔曾对父亲幽默地谝道:“老董呀,我说你这一年多有‘三咂’:住院住咂啦,把钱花咂啦,把儿女也考验咂啦!还行,儿女个个经受住考验啦!”他对父亲的情意,不显山不露水,看似平淡,却情深义重。在此,我也想在他的话后续一句:“丑怪叔,我父亲此生有友如您,一定开心咂啦!”

    我赶到家时,天都快黑了,你坐在姥爷的棺材旁边,头发蓬乱,眼睛浮肿着。看见我你的眼泪又出来了,拉着我的手说:“这下你姥爷享福去了!不用再受罪了!”说着又哽咽起来。你的手有点发烫,微微地颤抖着。我站在你面前,看见你头上夹杂的白发,猛然地觉得你老了,眼睛开始发酸。“你没事儿吧,别把自己的身体哭坏了。”我扶着你的肩膀挨着你坐了下了,你开始絮絮叨叨地说着姥爷临终前的点点滴滴。我知道你已经几个晚上没有休息了,更加的担心你的身体,毕竟你的年纪也大了。

    2回忆

    挂断电话后,我一时沉默,总觉得这tm就像是一场梦,不是真的,然而现实又的确是现实。我自己的至亲(三代之内)从我记事起,在姥爷之前,还没有人去世,我自己的亲生爷爷也是在我不记事的时候去世的,最近几年明显感觉我的姥姥姥爷奶奶衰老了很多,常常做梦梦到他们中有人去世,梦中的自己手足无措,难以接受,然而,这一次,噩梦成真。

    我心中一酸,却没有哭出来,脑子里在胡乱想着过往与姥爷有关的 点点滴滴的记忆。想起了当年我们去姥爷家,姥爷还在厂子里上白班,母亲去给姥爷送盒饭时的情景,想起了姥爷当年最喜欢在正月初二的时候姑爷们都在的时候吹嘘自己的烟酒都不是自己花钱买的而是那些小字辈的送的,想起了前几年姥爷身体还好的时候我和姥爷开笑说姥爷招待不周不给好酒喝,姥爷急了,却将这事记了一年,第二年初二去姥爷家,姥爷旧事重提说这次要拿好酒招待我!想起了当年放假去姥爷家看望姥姥姥爷,看见那时候还硬朗的姥爷弯下腰,给姥姥盖上被子时的 情景,当时甚至照了相片,发了微博感叹,老夫老妻:

    刚看着姥爷在给生病的姥姥喂饭,姥姥已经很难坐起来,姥爷就将她轻轻地搀起来,让她坐起来吃,这情景就好像是母亲在喂小孩子饭似的,只是,偏偏是这样两个已近七十岁的人在做着这再熟悉不过的事,我也因此而很感动,这样的夫妻,即使曾经有过多少矛盾,也因为这几十年的艰辛而被粉刷一尽了吧!

    而这,已经是四年多以前的事情了,疏忽间,白驹过隙。

    四年时间改变了很多事情,那时候的姥爷刚刚退休,身体还很硬朗,姥姥却一直病着,然而谁又曾料到,姥爷会在一年多以前突然就脑血栓以后病势恶化,接着半身不遂呢!我曾经也在之前的文字里提到过 ,对待当时的姥爷,我既同情又嫌弃。

    然而他终于在那样一天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再也不会与我们见面了!
    我在宿舍里想着这些往事,眼眶里含着几滴泪水,但并没有哭。
    当天买了火车票,准备第二天下午回去。

    我知道父亲的心思,虽然父亲和母亲年轻时因为家事常唠叨,但在最后的日子里,父亲最放不下的还是与自己相依为命的老伴!母亲坐在父亲的身旁,抚摸着他的手,掩泪哽咽道:“娃他爸,你就放心地去吧!”在父亲紧盯着母亲一直在看时,大家都在抽泣哽咽,我强忍眼泪,强装笑脸,一直在大声向父亲表态:“爸,我会照顾好我妈的!爸,我一定会照顾好我妈的……”直到父亲安详地合上双眼……

    ——母亲节,致母亲。

    意外的电话

    5月31日的下午,我在宿舍里呆着,却很意外地收到了妹妹打来的电话,我于是赶紧跑出宿舍去接电话,当时隐隐觉得事情可能不妙,于是赶紧听她说话,妹妹并没有废话,开门见山,告诉我,「哥,咱姥爷过去了」,我一时不知所言,甚至想要问她你没有开玩笑吧,然而她那严肃的语气 显然不是那样,我于是顿了顿,觉得母亲必在旁边,就轻声地说,「让咱妈接电话吧!」

    以后的事情是,母亲告诉我详细的情况,姥爷是当天的早上八点多钟去世的,本来并没有打算告诉还在学校身隔千里的我,然而她又觉得,如果此时不告诉我,等我放假回来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说到此处,便哽咽着哭泣了。我于是 劝说母亲不要过于悲伤,保重身体,母亲也担心我。我于是做了承诺,将在6月1日起身回家,送别姥爷。母亲也告知我,姥爷将在6月3日出殡。以后又互相安慰了几句,将电话挂掉了。

    父亲闭眼后,因为涛涛有言在先,不让瞒他。所以,我第一时间给涛涛发短信,告知爷爷去世的准确时间,并说:“姥爷去的很安祥,为了姥爷,你要保重!”

    你一辈子好强能干,爸年轻时身体不好,田里地里你像个男人一样的辛勤劳作。回到家里洗衣做饭你又样样不落,把我们兄妹拉扯长大。那时候你有一头乌黑的秀发,身材高大,走起路来总是风风火火。如今,岁月催生了你的白发,生活压弯了你的腰杆,皱纹爬上了你的额头,岁月蹉跎了你的脚步!你老了,时光的河流卷走了姥爷的生命,也冲走了你风华正茂的岁月。爷爷这辈人一个一个地都走完了,想到接下来就轮到你这一辈的人了,心里一下子感到恐慌起来,害怕那撕心裂肺的分别场面。

    前边的话

    此文较长,记录了我两天中发生的事情,逾八千字,如能完整阅读,恐怕不是你感谢我,而是我要感谢你了。

    直到现在,提起涛涛,想到父亲未了的心愿,大姐还是难捺情绪,痛哭不已。而我,除了深入骨髓地思念外,还有就是挥之不去的内疚。如果当时我夺下手机,不给姐夫,而是打开免提,让涛涛叫几声姥爷,是不是遗憾就会少很多呢?

    姥爷出殡的时候,你又大哭起来,几乎站不起来了,我掺着你,跟着棺木慢慢地往坟地走,你边哭边说着姥爷生前的种种悲苦,我忍不住也跟着流泪。在您念及姥爷的悲苦的时候,我想到的却是你一生的艰辛。

    3回去

    6 月1日的火车,照例买的硬座,当天下着小雨,这阴沉的空气中总有几分抑郁,上车给父亲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已经上了火车,他问我是先回家还是直接去姥爷村子,我却正要问他这个问题。得知父母都在姥爷村子,便回复直接去姥爷村里。做了十二个小时的车,睡了六七个小时,便回到了我们县城。

    打的回姥爷村子,以后给父亲报平安,父亲并没有接电话,大概还在睡觉,没过几分钟,母亲打来电话,询问到了哪里,我如实相告,告诉她快到姥爷村子了。本以为父母在一块呢,却没料想刚挂断母亲电话,父亲又把电话打开,才明白父母虽不在一块,却也时时牵挂着我。

    而父亲的手机也不时响起,其中有个电话,是父亲远在临汾的另一位老同事打来的。此时的他亦在病中,经历过一场大手术失声而无法交谈,只好由其儿子代为沟通。他儿子说,知道老友过世,他年过七旬的老父亲坐在家里,无声痛哭,泪流满面……让人闻之,不由心碎!

    那天半夜里接到你的电话,你哽咽着说:“你姥爷走了。”沙哑的声音里满含悲痛。接完电话,我睡意全无,回想着姥爷在世时所受的病痛的折磨,和你的种种不易,担心你的身体。

    8聚餐

    磕完了岁数头,我两位表哥邀请我和表弟去他们村里和他们聚餐,吃烧烤,说是这样,其实也是为了增进感情。于是自然不能推脱,跟着他们去了。并没有直接在烧烤店吃,而是来到了二姨家里吃。没吃几口,二表哥建议说拍照发到他们的群里面,我这才知道原来我的这几位表哥表弟以及我的表姐妹妹们有一个微信群,平时会在里面说说话,当然这里面没有我,得知这些倒是觉得有些尴尬。旁边还有我的那位表嫂,问起了我是否玩微信,我说我不玩,这的确是真的。二表哥发了微信,一会,我的表姐们回复了消息,几个人在虚拟的时空中也玩得不亦乐乎,而我则照旧吃吃喝喝。

    吃饭自然总要扯一些闲话 ,说着说着说到了老姨家的情况。当时,大表哥说到了我们表兄弟本来应该是六个人,大姨家1个,二姨家2个,我家1个也就是我,老姨家2个。但是由于老姨离过婚,老姨的大儿子跟了男方,男方又不允许孩子见老姨,结果是我们也从他们离婚之后再没有见过老姨的大儿子,所以实际上说,我们现在表兄弟只有5个人了,老姨的小儿子跟着老姨,但是岁数还小,所以没在场。然后话题开始转向了我们是否还应当认不认老姨的大儿子,大表哥说现在想认都难了,那位大儿子连亲妈都不认了,更何况是我们这些表兄弟呢?我表示赞同,并且说明,没有一个定期的照看制度,孩子连亲妈都很难见面,就像是电视剧里常出现的情节,失散十年的母子突然见面孩子很难接受一样。后来还是大表哥把话挑明了,说以后可能只有我们四个表兄弟最亲近了,老姨家的小儿子,可能以后就不再和他走动,理由嘛,他并没有提及,不过我觉得其中一个原因是我们这位老姨夫家离我们三家较远,走动起来不太方便。虽然我们都在一个县,却我们在南,他家在北。这又总让我觉出我们农村的缺点:其实交通已经比较发达了,但是还不够,还是有很多因为地理而设置的障碍,不像你们城里人更加不受地理的限制。天津北京两个城市,不过是几十分钟的高铁,而在农村,即便是一个县里面的两个村子,一南一北,却要花去几个小时从南到北。

    由于从姥爷丧事上出来已经九点半了,来到二姨家是十点钟。我们吃烧烤谈心又花掉了一个半小时,最终,大概十二点钟四个人才上炕睡觉。四个人躺在一个床上,对于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了。

    9出殡

    终于说到了出殡,终于要说再见了。那天十点钟左右来到姥爷村(其实离我村并没有多远。),继续趴棚,继续昨天熟悉的动作,只是越来越疏懒,能够坐下来的时候就坐下来歇歇,但仍然是在亲朋前来吊唁时一本正经,跪着磕头,这个时候其实也在纠结,这样的事情到底有没有意义,我是相信科学的,但是这些风俗到底要不要尊重呢?而这样类似的问题,也一直在纠结着,纠结着。但无论怎样,我并不想违背生者的意愿,如果生者觉得这样好的话,那么就继续维持着,维持着。并不想出什么乱子,而事实上也是如此,之前提到过的穴位的问题,到这个时候仍然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所以总是暗潮涌动的,表面上的母亲姐妹和老舅在哭丧,心里却在为此事而忧心忡忡。

    出殡是件大事,先是我们各自吃了饭,由于还有摆路祭时我们各自的任务,所以我们表兄弟都没有喝酒,怕因为喝酒误事。吃过饭,就又去趴棚。没过多久,前来祭拜的人冷清了,时间也差不多了,陆续地将这个灵棚拆除,将灵棚前的各种点缀,纸活收拾好,也渐渐地感受到将来的阴沉气息,一件事情到此徐徐落下帷幕。

    在姥爷的水晶棺前摆上一桌酒菜,姥爷的儿女孙子孙女儿媳等人围着桌子站着,有一个空碗放到了桌子上。这桌饭菜算作是最后的「午餐」,真的是最后的了。每个桌旁的亲人夹一口饭菜到那个碗里面,期间筷子不能掉落到桌子上,否则就失去了与姥爷的联系,这个时候再次想到了很多那种类似的鬼片电影中的情景,然而看到这个情景,竟然也不由自主的哭了,的确,这已然是最后一餐了,此时的我,并不觉得这很荒谬。有人还给姥爷斟了一杯酒,就放在了姥爷的水晶棺前,姥爷平时最爱喝酒,这倒也是贴切了。

    那一桌上的人们实际上并没有吃几口饭菜,他们也都哭得不能自己了。吃过饭菜,灵棚已经彻底地扯去,水晶棺也将徐徐打开,将姥爷的尸身放到早就准备好的棺木中,棺木是红木的,就在棺木运到的那天,曾经还听人开玩笑,说「做这种事的木头没有好的」,人们觉得他说话太不应景,但貌似也是事实。

    仍然有这样的规定,到了这个时候,死者的身体是见不得阳光的,他已经是那一边的人了。所以会看到从头到尾的转移过程都见不得阳光,我们这个时候已经跪到了马路边上,等待着出殡出发,此时情绪高涨,女人们哭嚎着不愿亲人离去,但还是一榔头一榔头地钉下棺木的盖子,到这个时候,我又一次想到了曾经看过的鲁迅的一篇杂文,那篇文章里,他讲述了他面对亲人奄奄一息的时候,表现出来的迷茫,身旁的一众亲友告诉还是孩子的鲁迅要哭要喊,他于是照着做了,只是后来学了医才知道,原来人在将死之时最需要的不是身边人的哭喊,而是一丝丝的宁静,而那哭喊与其说是为了死者,倒不如说是为了生者了。这样的一篇文章,我总是记得,那个时候的姥爷,虽然已经死去三天了,但是从理性上讲,既然如此何不在日入土为安呢?既然已经死去,干嘛还要在这入殓时哭哭泣泣呢?可是人就是这样一个感性的动物,就是要有那样的一个仪式,要哭泣着表示不舍,而即便是仪式,也确实有他的道理,到了那样一个节点,确实还是很感伤,愿意流下眼泪的,这就是人。当年,看过鲁迅那篇文章后,一直有的疑问是,如果我到了那样一个时间节点,我要不要哭。而事实上,可能并不由得我自己,有时候,感情到了那个份上,很难用理性做决定。

    之后就是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前往墓地,期间会经过一个摆路祭的仪式,所谓的摆路祭,其实就是在马路上再举行一个祭拜的仪式,毕竟是农村,马路上车辆上,人员少,不太妨碍交通。会有个专门的司仪念来宾的名单,我小的时候经常有同学以此为乐,学着司仪的声音,的确司仪的声音很好听,高喊着,「北楼的姑爷灵前行灵」,就是说前来祭拜的是北楼村的,是逝者的姑爷。当然,由于关系很近,也会是先趴在地上哭会儿,之后再四叩首,左右还礼,而这样的事情,我有生以来见过四五次。那天,姥爷的路祭,依然是类似的情况。只是,这次,轮到我哭了。

    后来,终于完成了这个任务,虽然有了一些小的插曲,事后我的奶奶问起我,摆路祭时我自己的表现,得知我有些不适应时 ,她告诉我,以后习惯了就好了。我觉得这种亲人毕竟还是太少,怎么会习惯,奶奶却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你看你上面这一批老人这么多,以后这种事有的是。我无言以对,的确如此。我终究还是见识短浅,曾经看过一个问题,「哪些知识不能从读书中获得?」,下面几百个答案,然而,到那个时候,我意识到,我那两天的经历是不可能从读书中获得的,甚至连书中都未曾记载,它是来自我们村里人的口口相传,而并非载于文字,所以需要你自己去体会。

    出殡并非是一尘不变的,在我幼时见到出殡时的场景,是几个精壮的大汉抬着棺材,走去坟地,棺材重量在一顿以上,所以说需要不停地交替着换人来抬,后来是会有农用三轮车来拉着棺材走,这便大大省去了人力。这次姥爷出殡,见到的是用吊车来将棺材抓到车上,然后运着棺材到达坟地,再将棺材放入指定的穴位,然后挖掘机负责填土。

    我之前是没有见过将死者下葬的过程的,这次,也终于见到了。如前所述,整个过程由于有了机械速度很快,但仍然有男男女女数十人参与到其中,简单说女人仍然负责哭,男人则负责其他的体力活动,如放鞭炮,烧纸钱,烧纸活等等,这样的仪式,竟然也让我想到了去年看过的另一部日本电影《神树村》,在那部电影中,人们祭祀天神的场景让我印象深刻,而这个时候,我很自然地联想到了这部电影,这更加让我感受到了仪式的重大作用。此段落皆是客观陈述,事实上,那时的自己终于又哭了,毕竟,姥爷已经埋入土中,永别尘世。

    那一幕,深深地刻到我骨子里了!

    姥爷患病一年多了,虽然是在舅舅家住着,但是你每天都会去照顾他,早晚送饭,清洗洗衣物,默默地尽自己的最大能力照顾姥爷。

    5灵棚

    那天我去了之后,两个表哥也过来了。后来才知道,表哥们以及我的另外一个表弟其实早就来过了,前一天还在这里守灵。我们没有过多得寒暄,只是交替地在姥爷的水晶棺旁趴着,如果有亲人前来吊唁,便叩首示意。那时候的我,也已经由我妈给我了一身孝服,此时我才注意到,我的孝服是白色的,而母亲及我的一众姨以及各个舅都穿的是蓝色的孝服。我以为这是本村的规矩,分清出直系亲属和旁系亲属,然而后来我才了解到并非我想象的那个样子。因为在姥爷之前不久,已经有一位同族死去,所以族人觉得这是犯冲的,于是便不能让我姥爷的这些直系亲属们穿着正常的白色孝服,而这,在我看来,尽是荒唐,只是我并没有说出来,之后发生的, 让我觉得更加荒唐,只是我仍然没有说出来。

    十点钟左右,姥爷的水晶棺被移动到外面的灵棚里面,我的任务则仍然是趴在一边,如果有人来吊唁,便叩首示意,由于之前丢人了,被母亲告知要看着其他的男人们怎样吊纸哭,所以就更加关注这一点了。有些女人会走到水晶棺旁,然后嚎上几声,然而,事实上,也只是光打雷不下雨。之后,才会回来给逝者吊唁,四叩首,左右还礼。男人们则是没有跑到棺前的,但比较亲近之人,也会将脸面向大地,向之前我提到过的方式「哭泣」。我当时就在想,当时设置这个礼仪的人实在聪明,知道女人的泪水来得快去得也快,就算没有泪水也有响声,女人在这一方面简直是天才。而男人们则很难有那样的本领,于是让他们把脸挡在手的下面,只要发出声音就可以了。而发出声音,也许本身就是一种氛围吧,我这样想着。当然,如果说,哭嚎的次数和剧烈程度,那必须要数我姥爷的这几个女儿了,自然也包括我的母亲。每次亲人来电唁,如果那些亲人有哭嚎,这些女儿们也要陪着哭嚎,而这,我也只好理解为是继续营造悲伤的氛围。

    在灵棚的时候,还有另外两件事让我记忆深刻。一个是看到了过来讨钱的,具体来说是,当我趴在灵棚里面时,正巧看到一老头一老婆进入灵棚,装束上像是唱戏的,开始我以为这是请来的(因为在此之前已经看到有吹奏乐器的进来吹奏以及扭秧歌的进来扭),那老头站在老婆后面,老婆子跪了下来,接着就唱起了小曲,在我看来是小曲,也许可能是什么滚瓜烂熟的悼词,她正唱着,我身边的我表哥告诉我,这是来要钱的,她要是放张100的在地上,你就得给她200.而且她放在地上的那钱可能压根就不是真钱,你还不能不给她,否则。。。果然后来有人(白事会自然有人负责)给了那老婆子200块,并哄她们走了。我和我表哥感叹,这真是什么钱都有人赚。而当时,我也想到了当年看过的《马大帅》里赵本山这位职业哭爹人。

    另外一件事情是,当天早上的吊唁即将结束的时候,来了一队十人左右。他们没有向其他人那样跪在地上,而是脱帽鞠躬行礼。原来,姥爷是中共党员,因此村里党支部派人来哀悼我的姥爷,也同时送上悼词。我认真听了悼词,写得和我若干次在新闻联播里看其他追悼会上的悼词形式接近,但还是听出了很多内容。比如,我的姥爷在十年文革期间担任过村子里的生产队3队队长,在计划经济结束之后,又去了村里的养殖场工作,接着是几年的塑料厂的看门老大爷的工作,可以说,他的这个简短的悼词让我认识了姥爷的另外一面,然而我又不禁在想,这样短短的几句话,真的就将一个人的一生概括了吗?想到这里,我也总觉得应该为姥爷写点什么了,于是才有了这篇文字。后来回学校的时候,老叔去送我,父母也陪同,父母和老叔之间聊天还说起了这档子事情,母亲给出了姥爷能够在那个时候担当生产队小队长的原因:他太懒。这也许算个原因吧。需要说明的是,我自己是知道我姥爷是党员的,有一次得知我某位亲戚党员火化,还曾经问过我的母亲如果我姥爷百年之后,是入土为安还是像那位一样火化,母亲给我的答复是农村里面管得不严,仍然还是入土。这对于她们而言也是一种安慰了。

    在灵棚中趴着的时候,除了亲友们前来吊唁,还出现了另外的乱子。老舅和我的母亲几个姨们出出进进,后来我听说了一些,原来是因为穴位的问题。姥爷兄弟5个,姥爷之前的3个兄长已经先于他去世了,姥爷也刚刚去世,所以他这一辈只剩下了第五个。而在坟地里面,姥爷这一辈的应该是处在同一水平上,而如果姥爷按原来的位置埋葬,那等到那位五兄弟埋葬的时候,他的位置就少得可怜了。也许只能错到下面与我的舅们平齐,而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于是这位五姥爷开始为此抱怨,并且闹事。而这也是我姥爷的子女们出出进进烦乱不堪的原因。当时听到这些见到这些,让我倒是想到了当年看古惑仔,帮派老大死去,留下一个群龙无首的帮派,帮派举行追悼会,也是暗潮涌动。当然,这些话,我自然也没有说出来。也让我想到了鲁迅的小说《祥林嫂》,我始终觉得这些东西属于迷信,然而我又的确见到了我的一众亲戚为此争得头破血流一般,甚于于差点让逝者不能入土为安。这件事情后面的结果是,此事经由村里大队(村委会)解决了,至于怎样解决的,我自己不得而知。总之姥爷是顺利地安葬了。

    6 音乐会

    我们那一带的农村有个风俗,凡是有人死去,除了开个追悼会,亲人们前来吊唁,还要在灵棚的对面搭台唱戏唱歌跳舞,我至今也不晓得其他地方是否也有此风俗,曾经有个笑话说,有这种音乐会在葬礼上,唱宋祖英的「今天是个好日子」,结果被主家骂。当然笑话虽说是笑话,但一个事实是,这种音乐会的确所唱的歌曲是男欢女爱的流行歌曲,我从十年前就对此事表示怀疑,总觉得在这样的场合那些歌曲并不妥当。但是,又有一个事实是,在十几年前,如果没有葬礼附带的这些音乐会,我们农村的观赏类的娱乐活动实在是少得可怜,除了看电视之外恐怕再也没有了。所以,虽然这些音乐会多少与葬礼的主题并不搭,但的确也丰富了农村的文化生活。我仍然记得我小的时候,去看这些音乐会,人群如潮的情景,一些大人会把自己的孩子jiang jiang着 (家乡方言,意思是将人扛在肩上),让孩子能够看得更清楚。如今,文化生活已经较为丰富,此类音乐会的效应也大大减退了,不过仍然是能够聚拢起一些人的。这就又让我想到,如果说葬礼有意义让更多人知道,那么这些音乐会的意义就是扩大葬礼的影响。凡事存在便是合理,只是从情感上讲,我自己仍然不太能够接受。

    这次的音乐会,前来的观众并不很多,演员也只有四五个的样子。唱的歌曲都是烂大街的歌,换言之家喻户晓。我趴在灵棚里面,偶尔累了,出来看看这些节目,毕竟常年在外上学,已经很少再看这些了。晚上的时候稍微热闹一些,但观众仍然只是二三十人的样子。

    丑怪叔,是父亲生前好友,在禹王乡政府从事了一辈子民事调解工作。父亲生病后,只要是出院在家的间隙,他每天上午都会来家里陪父亲坐一会。考虑到父亲需要休息,他每次来待的时间都不长,两人聊聊天,挺开心的。有一次,丑怪叔来家里和父亲聊天,父亲无意中叹息,说,忽然想吃掺了野菜的馒头。丑怪叔立刻起身,一边说“这不难,这不难”,一边往外走,不一会儿,他再次赶来,给父亲带来几个掺了野菜的馒头。

    我不想在你离去的日子里哭诉忏悔,我只希望在你有生之年,我能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让你安享晚年,我的妈妈!

    10 结语

    这是一个城里人也许永远都不会知晓,不会见识的场面。我甚至怀疑我那两天参加的追悼会,那些风俗,有一天可能也会从农村消失,而关于这件事情,又往往是口口相传的,所以,我觉得也有必要自我作一下记录了,所以写得比较啰嗦吧,但这是个很值得纪念的回忆,所以才详细地写到如此程度。

    这其中藏着很多我自己关于农村,生活,社会,文化,文明,迷信,封建等等关键词的思考,当然也有迷茫。

    父亲是七月九日晚10时12分去世的,有很多身后事要料理。第二天,根据父亲的电话本记录,我通知了父亲的单位。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父亲当年的几位老同事,闻讯从不同的城市风风火火赶来。在父亲的灵前,这些两鬓斑白的老铁路工人哭喊着父亲的名字:“老董,大家都来看你了!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呢!”他们执意要掀开冰棺,再看父亲最后一眼……

    7岁数头

    我起先并不知道所谓的「岁数头」,这还是我回家之后,奶奶问起我的情况时告诉我的。人家让磕77个头,我就照着磕了。人家让前7个一个一磕,后70个每10个一起身再磕,我也照着做了。其实这是姥爷的去世的岁数,77岁。起先是姥爷的几个女儿在磕这种头,旁边会有人拉着,防止在磕头过程中站不住。
    我是和我的两个表哥以及一个表弟一起磕头的,两个表哥在前,我和表弟在后。前七个还好点,大家步调都比较一致,但是到了后面,因为是连着10个,所以步调不太一致。后来父亲告诉我,我这头磕的不好,我没有把头,腰直起来就又磕下一个了,我只是说好的,我注意。

    可惜,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如果真有,那就让时光倒流,让父亲醒来,坐起身,笑着,然后,健步如飞……

    愿父亲在天堂,一切安好!

    谢谢热心厚道的乡邻们,感谢你们如此由衷地给我父亲送上这么中肯的评价!父亲倘若在天有知,必然会为此欣慰不已。

    最后一刻,儿女,孙子,就连他一直视若珍宝的重孙仔仔,他都不看,只是拼劲全力,拼命集中渐渐涣散的意识,凝神紧盯着母亲,一直盯着。母亲坐哪儿,他盯哪儿,直至渐渐闭上眼睛。如果不是二姐悲痛欲绝突然休克,引起大家一阵恐慌,使他转移视线看了二姐一眼,我相信他的目光仍然盯在母亲身上……

    父亲走时,有友人送挽幛,直率的满囤哥说,就写“天下第一大好人”吧!丑怪叔思忖片刻,我看还是写“为人忠厚,一生正直”吧,挺合适的!

    父亲在世时,曾叹息道:“我这一辈子没干成啥大事,也没给儿女挣下啥大钱……”可是,父亲您知道吗?你一生教我们做人,做个好人!这难道不是您给我们留下的宝贵财富吗?值得我们用一生品味,时时自省!

    父亲的离去,对年届四十,但少经世事的我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我现在才亲身体会到什么叫“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人这一辈子,生离死别四个字,别说读了,只看一眼,便觉个个沉重,字字冰冷,让人痛彻心扉!

    父亲走后,我忽然感觉自己不是自己了,无言无语,唯有无尽的悲痛。除了按部就班地完成手头的工作外,满脑子萦绕的都是父亲弥留之际那一抹眼神。

    父亲一生为人纯朴忠厚,晚年生病后儿女个个争着孝顺,抢着侍候,也算是善始善终。但父亲也有遗憾未了。7月8日,父亲临终前一天,短暂地清醒时,提起远在广东参军的外甥涛涛,曾含泪感叹:“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见着涛涛。我两年都没见他了。可怜我涛涛,两个爷爷走他都没见着……”

    7月9日晚,涛涛打来电话时,父亲正在昏睡中,本来可以让涛涛在电话里喊几句姥爷的,但大姐接电话时情绪过于激动,哽咽难言,我也不知道脑子哪根弦搭错了,劈手夺了手机,递给了大姐夫,大姐夫立刻拿着手机走了出去,他骗涛涛说,“姥爷好着呢,你放心!”没想到几个小时后,父亲与世长辞。

    后来,父亲的病越来越重,尤其是最后几天,整天处于昏睡中。丑怪叔还是每天来,来了,就在父亲的炕头坐一会儿,有时连屋也不进,就趴在窗户上往里屋炕上瞧瞧,然后悄悄离开。父亲去世后,丑怪叔顶着烈日,冒着高温,每天到地里招呼着村里人给父亲打墓。出殡那天,他跑前跑后张罗着。下葬时,他小心翼翼地与乡邻们一道把父亲的灵柩稳稳当当放置好……

    于是,父亲去世第二天,一条巨幅的黑色挽幛便从二楼顶一直垂挂到一楼,那么的醒目。挽幛下方,悬挂的是老支书有贵叔题写的“仁德可钦”四字匾额。白纸黑字,言辞中肯,苍劲有力,以至于我看到第一眼时,面对挽幛,忍不住扑通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本文由威尼斯发布于情感话题,转载请注明出处:父亲走后,当你老了

    关键词: